第二章
影·埋伏(上)
影懒懒地斜倚在安乐椅上,透过半掩的窗户向街道上张望着,右手不时抓起一块杏仁糕、千层酥或别的什么,毫无淑女风度地抛高,然后用嘴接住。旁边放着一个半满的酒瓶,瓶里的葡萄酒殷红如血。
离那一次奇特的任务已经过去了三天,影已经顺利地领到了九万金币——工会有百分之十的抽成。这条规定让每个盗贼和刺客都深恶痛绝,却仍然不得不忍受工会的盘剥----难道说一个盗贼或刺客能够自己出面去接任务么?也别说找什么代理人,私下的代理人远不如纪律严苛甚至是残酷的盗贼工会更可信赖。至少到目前为止,还没听说过有人被工会出卖。
尽管骤然得了一大笔钱,影的生活仍然是没有丝毫变化的。每天吃的仍然是旅馆提供的普通饭食和大街上随处可以买到的零食糕点,喝的始终是二十个银币一壶的红葡萄酒,她甚至没有给自己购置一件新衣。旅馆里的人们每天依然在早餐时间看见这个永远穿着黑色长斗篷的女子慢慢地走下楼,要三个包子一碟小菜一碗稀饭,吃完以后上楼睡觉,傍晚出门逛到深夜返回。影身上的银色铃铛叮当作响。旁人的眼中这个女子过得多么悠闲并且颓废。如果不是她始终穿着在洛丹伦公国仅用来送葬的黑色衣饰,有许多人一定会当她是出门游玩的富家小姐吧。
呵呵,家。
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影的嘴角就自然而然地挂上了一抹嘲讽的微笑。作为一个刺客,家,多么遥远的奢望呵。她懒洋洋地想:要有一个家,首先得有一个我爱的并且爱我的人,可是爱一个人太麻烦了;即使有了这么一个人,还得有个地方住,买房子也太麻烦了;房子就算买好了,还要操持家务,还要生儿育女,更麻烦,而且搞不好还要麻烦一辈子。
我是个很懒惰的人呀。影半眯着眼睛想。所以,便不要考虑这些了吧。看看天,还没到中午呢。先睡一会好了。
不一会儿,房间里便安静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黑下来了。深沉的夜幕厚重的笼罩下来,依稀映衬出星月清冷的光辉。在吟游诗人的口中这固然是个美丽的夜晚,却也是个不受强盗小偷们喜欢的夜晚。并且,由于之前大公遇刺,街上的巡逻队增加了三倍之多,也不再敷衍了事。'让那个该死的刺客下地狱去吧!'许多人暗暗地诅咒着。
这个时候,他们所诅咒的对象已经站在城森林边,仿佛夜幕将她和这个世界隔绝。站在寂寞冷清之中看着别人的浮华喧嚣,观赏一切,无论美丽和丑恶。这已经成为影打发寂寞的一种方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影忽然发觉自己已经快要没有了身为一个'人'的情绪。不会痛苦也不会快乐,不会低沉也不会兴奋,所有的感情仅仅剩下了寂寞。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迸发出来的寂寞。来得毫无征兆去得绝不回头的寂寞。已经二十岁,影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在这种时候情绪会非常不好。联想一下以前在这种时候发生过的一些事,还想在这座城里待下去,就最好在这种时候远离人群。她如是想着。
不过,好冷啊!
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沙沙声。影的身体猛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忽地身子动了,连续两个翻折,像一只灵巧的黑猫一般划入黑夜里。同时,那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向后方旋转着急飞而去,居然带起锐利的风声----锐利的风声?!
“啊!”一声惨叫打破了夜晚的寂静。一个男子大喝了一声:“什么人?”
影愕然。躲在一丛灌木中,她透过树枝的缝隙观察着来人。大约二十四五岁,长相在月光下显得尚可。金发。白色的外套上溅着不少泥浆。一副很狼狈的样子。这个男人正努力地抓紧手中的长剑,他的手在颤抖。一个新出道的流浪佣兵或者冒险者,影如是想。
危险等级D。但她并没有出去,而是冷声道:'报上你的姓名、来历、目的。'
男人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
“报上你的姓名、来历、目的。”这一次,声音中透出浓浓的寒意。
“我在森林里走路,你莫名其妙地射伤了我,还要我报上自己的姓名来历?!”男子四处张望着,大吼起来。也许是由于愤怒的缘故,他一张脸涨得通红。“你是谁?你出来!”
“首先那不是暗器,其次,不要出现在我背后。”影冷冷地说,“既然你不是来找我的,那么,你可以走了。当然,你想留下来我也不反对。”
“谁要跟个疯女人一起。”男子嘴里嘟囔着,衡量一下形势,悻悻地离开了。又过了几分钟,影慢慢钻出灌木丛,拣起自己的斗篷看了看,上面已经沾满了泥泞。斗篷边角上镶嵌的一排铁齿上染着些许血迹。影皱皱眉头,随手把斗篷又丢回地上,转身向城中行去。难得的宁静被破坏了,她已经完全没有了再呆下去的意思。